避免抄袭：引用伦理和最佳实践

稿件被拒是件坏事。因抄袭而被撤稿，会在研究人员发表论文后持续多年，即使最初的争议早已被人遗忘，相关记录仍然会出现在数据库搜索结果中。避免抄袭不仅仅是在提交前躲过Turnitin的标记报告。它意味着要理解在他人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引用正是为了说明这一点）和悄悄地将他人的句子据为己有之间的界限。编辑会立即发现其中的区别，在人工审阅者打开文件之前扫描每份稿件的软件也会如此。本指南将详细阐述抄袭的定义范围，解释为什么单一的相似度百分比无法单独解决问题，以及如何以经得起期刊、论文委员会或资助机构审查的方式进行释义、引用和标注。

对职业研究人员而言，剽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字典对剽窃的定义很简单，但期刊编辑则采用更为复杂的定义。巴克沃尔特及其同事在《骨科研究杂志》上撰文指出，剽窃是对科学研究诚信的攻击。这种定义至关重要，因为大多数期刊的政策都将剽窃视为一种学术不端行为，而非写作错误。从教科书中复制一段文字而不加引号属于剽窃。同样，从竞争对手的基金申请书中摘取一句独特的短语、在期刊文章中重复使用自己硕士论文中的结果段落而未进行披露，或者让合作者的贡献仅署上自己的名字，也都属于剽窃。

意图在这里几乎起不到决定性作用。Gasparyan及其同事在《韩国医学科学杂志》上回顾了剽窃检测策略，他们指出，重叠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非英语母语者更容易被相似度检测软件标记，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努力提高学术英语水平的同时，会依赖原文的措辞。收到被标记稿件的编辑很少有时间去调查作者的动机。相似度报告和稿件自身的参考文献列表已经说明了大部分问题，而这正是为什么理解其运作机制比了解字典定义更为重要的原因。

抄袭在稿件中表现的五种方式

编辑和学术诚信机构通常会将抄袭归纳为几种常见的模式。有些模式显而易见，而有些则难以察觉，只有在相似度检测工具突出显示重叠部分后才会显现出来。

拼凑式写作值得我们格外关注，因为细心的研究者可能在无意间就写出了这种文章。句子经过改写，乍一看像是原创，但其背后的逻辑却仍然出自他人之手。下一个例子正是要揭示这种逻辑漏洞。

实践中如何避免抄袭：一个拼凑式写作示例

将拼凑而成的文字与简洁的释义并列比较，就能直观地看出其中的区别。想象一下，以下这段原文（此处仅为示例而编写）解释了为什么随机分组在临床试验中至关重要。

原文（仅供参考，并非实际出版物）
“随机对照试验仍然是确定因果治疗效果的首选方法，因为随机分配可以将已知和未知的混杂因素均匀地分配到各个研究组。”

修改后的版本（即使附有引用，仍然是抄袭）
“随机对照试验仍然是确定因果治疗效果的首选方法，因为随机分配可以将已知和未知的混杂变量平均分配到两个研究组中。”

只有少数几个词做了改动。“Remain”变成了“continue to be”，“Preferred method”变成了“favored approach”。句子的顺序、逻辑和论证结构都与原文完全相同。丽贝卡·摩尔·霍华德（Rebecca Moore Howard）在1993年一篇被广泛引用的关于学生写作的文章中创造了“拼凑写作”（patchwriting）一词，她将其定义为从某个来源复制，然后删除词语、改变语法结构或用一个同义词替换另一个同义词。给拼凑写作的句子添加引用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引用只是注明了观点的出处，而句子本身仍然照搬了别人的推理和措辞。

正确改写并引用的版本
“随机试验之所以对检验因果关系有用，真正的原因在于随机化本身。通过随机分配参与者到各个组别，可以平衡各种混杂变量，包括那些事先无人想到要测量的变量，而研究人员无需事先了解所有这些变量的具体内容（此处附原始出处引用）。”

注意措辞之外的变化。释义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切入，围绕新的出发点重构逻辑，并重新构建句子，而不是简单地给原文贴标签。直接引用也是可以的，前提是引用内容用引号括起来，并明确注明出处。例如，指出随机分配“将已知和未知的混杂因素均匀地分配到各个研究组”，这一论断应明确归于其出处，而不是作者自己的观点。区分合格的释义和拼凑之作的关键不在于字数或替换了多少同义词，而在于释义后的句子是否仍然表达了原文的思路。

为什么仅凭相似度评分并不能证明你避免了抄袭

期刊依赖 iThenticate、Turnitin 和Crossref 的 Similarity Check等软件，在编辑审阅稿件之前就标记出重复文本。这些工具会将稿件与已发表的文章、论文和网络内容数据库进行比对，然后返回一个百分比，显示与现有来源匹配的文本比例。许多作者将这个百分比视为合格或不合格的评判标准。出版伦理委员会 (COPE)明确反对这种做法，并指出不建议使用特定的重复或重叠百分比作为开展调查的基准。

比数字本身更重要的因素有很多。

• 重叠文本的分布情况如何？几句零星散布在长篇手稿中的短语，比起连续几段与同一来源相同的段落，引起的关注度要低得多。
• 重叠部分在哪里？描述标准检测方法或已验证问卷的模板化方法语言，与讨论或结论中的重叠部分，其处理方式有所不同。
• 来源是什么？正确引用的摘录、参考文献列表或标准同意书段落，即使不构成违规，也始终会被判定为匹配项。
• 领域规范。有些学科在遵循共同规范时自然而然地会使用类似的措辞；而有些学科则不会。
• 重叠部分是否是研究者自己先前发表的材料，这引发了一个文本重复利用的问题，而不是抄袭的问题。

高相似度得分只是提示我们需要进一步核查，它本身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低得分也并非万无一失，因为精心编写的文本补丁可以绕过那些旨在识别逐字匹配而非借用句式结构的软件。

自我抄袭和文本重复利用：避免抄袭的盲点

重复使用自己的文字似乎无伤大雅。这句话你已经写过一次了，所以再次使用不应该像抄袭陌生人的段落那样构成盗窃。但编辑和诚信机构对此并不完全认同。COPE将文本重复使用定义为：在未公开说明或未适当引用原文的情况下重复使用自己之前的作品，并将缺乏披露而非重复使用本身视为核心问题。

文本重复使用现象并非罕见，而是普遍存在。安森和莫斯科维茨分析了来自80个联邦资助研究项目的400篇已发表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文章，发现平均每篇文章大约有三句重复使用的句子，约15%的研究团队重复使用的句子数量远超于此。这些重复使用大多出现在描述标准流程的方法部分，这与COPE（内容规范委员会）和期刊编辑在实践中的看法一致。如果方法段落中描述已验证的检测方法的措辞与之前论文中的措辞相同，那么它受到的审查远少于讨论部分中以两个不同标题重复阐述相同论点的情况。

当编辑发现新论文与作者之前的作品存在大量未披露的重叠时，COPE 的指导原则是，对于轻微重叠的情况，应进行更正；而对于新论文新增内容不足以作为独立出版物的情况，则应撤稿。Harriman 和 Patel 在 BMC Medicine 上撰文，明确阐述了这一基本标准：一篇论文需要添加足够多的真正新内容，才能在文献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简单地以新的标题重新发表之前的文章。

正确引用：MLA、APA 和芝加哥格式的比较

选择正确的引用格式本身很少能完全杜绝抄袭，但引用不一致或不完整恰恰是导致合法改写被判定为抄袭的那种不充分的致谢方式。大多数领域默认采用以下三种引用系统之一。

医学和生命科学领域的期刊通常指定使用编号的温哥华格式，即用括号或上标数字标注参考文献，并与编号的参考文献列表关联。无论目标期刊要求使用哪种格式，其基本学科都保持一致。所有引用的观点、统计数据或直接引语都需要在文中添加标记，引导读者直接找到参考文献列表中的完整条目。我们的参考文献管理工具指南涵盖了如何在稿件修改过程中，以及最终适应不同期刊的格式要求时，保持不断增长的参考文献库的一致性。

改述和引用而不越界

可靠的释义方法一旦养成习惯，看起来几乎像机械操作一样。首先，通读原文，直到理解其要点，然后完全合上原文，凭记忆用自己的话把意思写出来。之后，将改写后的版本与原文进行比较，检查是否有句子仍然过于贴近原文，并在继续下一步之前修改这些地方。跳过合上原文的步骤正是拼凑式写作的弊端所在，因为即使作者试图有意识地改写原文，但如果仍然打开原文，他们往往会不自觉地依赖原文的句式结构。

直接引用自有其用武之地，尤其当原文具有法律、定义或修辞上的分量，而改写会削弱这些分量时。引号和精确的引用（包括格式要求的页码或段落编号）能使引用与改写的内容瞬间区分开来。一篇过度依赖引用的文章读起来就像是一连串别人的句子，而非一个论证，因此大多数编辑都希望引用只占全文的一小部分，仅用于那些确实需要原样呈现的语言。句子层面的把控也至关重要。我们关于消除冗余和主动语态与被动语态的指南涵盖了如何使改写的句子读起来像是你自己的原创作品，而不是换汤不换药的他人文字。

作者身份、代笔和公平署名权

剽窃不仅仅局限于文字。将自己并未做出实质性贡献的作品据为己有，或者将真正的贡献者排除在作者名单之外，都会从另一个角度引发同样的诚信问题。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 (ICMJE)规定了作者资格的四项标准，涵盖对作品构思或数据的实质性贡献、撰写或对稿件进行重要修改、最终批准发表版本，以及对整篇论文的准确性和完整性负责。任何做出实质性贡献但未满足全部四项标准的人员，都应在致谢部分提及并致谢，而不是被默默地忽略，或者出于礼貌而被列为正式作者（这种做法同样不妥）。我们的作者署名指南详细阐述了如何在争议发生之前解决贡献问题。

代笔则处于另一个极端，指有人撰写稿件却不署名，而署名作者实际上并未做出多少智力贡献，却独占所有权。ICMJE 将署名权纠纷视为研究人员所在机构的调查事项，而非期刊编辑的职责，原因就在于，厘清谁做了什么通常需要查阅实验室记录、草稿和往来信函等编辑根本无从知晓的资料。尽早解决署名权纠纷，最好是在稿件初稿完成之前，可以避免大多数此类纠纷最终提交期刊。

抄袭被发现后会发生什么？

后果的严重程度取决于抄袭的程度以及作者在被问及时的回应。学生可能被要求修改并重新提交作业、课程不及格，或面临正式的学术诚信听证会。已发表论文的研究人员则面临不同的处理流程。COPE 的流程图指导期刊编辑首先联系作者要求解释，因为文本重叠有时并非出于恶意，例如使用了相同的知情同意书模板或标准方法语言。如果解释站不住脚，下一步通常会联系作者所在机构，然后根据重叠程度进行更正，或者如果论文的贡献被证实主要依赖于他人未署名的工作，则进行全面撤稿。我们对“撤稿观察”（Retraction Watch）的概述以及我们对撤稿原因的类型划分更详细地介绍了这一流程，而我们对研究诚信办公室的介绍则解释了实际负责执行 ICMJE 所建议的机构调查的人员。

ICMJE的撤稿标准要求发布醒目的更正声明，该声明应与原文一同收录于同一数据库，并永久保留在撤稿论文旁边，而非悄悄删除，以确保更正信息与被更正的错误信息一样易于查找。因抄袭而撤稿也会促使人们审查作者的其他已发表作品。ICMJE对此有明确的指导意见。一旦某作者的一篇论文被证实存在欺诈行为，就不能简单地假定该作者之前的作品也同样有效。

人工智能写作工具与新的抄袭风险

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增加了一个相似性软件从未涉足的层面。一个基于大型文本语料库训练的聊天机器人可以生成一段看似原创的段落，因为其中没有一个句子与任何可搜索的来源足够匹配，以至于触发检测机制。然而，其潜在的思想、结构，甚至捏造的引用，都来自作者从未核实过的地方。里维拉对聊天GPT时代科学诚信的分析将此描述为一个老问题的新表现形式，即那些旨在匹配文本字符串的检测工具，在面对每次提示都全新生成的文本内容时，会感到束手无策。

养成两个实用习惯可以降低风险。首先，将人工智能工具生成的每一个事实、统计数据或引文都视为未经证实，直到与原始出处核实为止，因为捏造的参考文献出现频率很高，我们应该有所预期，而不仅仅是怀疑。其次，对人工智能辅助生成的草稿，也应该像对待其他任何原始资料一样，进行释义和比对的过程，因为聊天机器人总结一篇你并未亲自阅读的文章，其作用与你只是粗略浏览过的资料进行释义非常相似。

避免每份草稿出现抄袭的工作清单

关于避免抄袭的常见问题

不加引用地转述是否仍属于抄袭？
是的。引用是指注明出处，而不仅仅是引用原文的确切措辞。即使没有一句话与原文相同，仅仅用不同的语言复述他人的观点而不注明出处也构成抄袭。

抄袭和拼凑写作有什么区别？
拼凑式抄袭是一种特殊的抄袭形式，它并非从零开始重新构建，而是通过替换同义词和轻微的结构调整来改写原文句子。这种抄袭方式通常会附上引用，使其看起来似乎可以接受，但句子的结构和逻辑仍然属于原作者。

我需要引用自己之前发表的作品吗？
是的，只要你重复使用之前论文或学位论文中有意义的段落、数据集描述或图表，就属于抄袭。在自我剽窃案件中，COPE 和大多数期刊将未披露重复使用行为视为真正的学术不端行为，而非重复使用本身。

Turnitin 或 iThenticate 报告中是否存在安全的相似度评分？
不。COPE明确建议不要使用固定百分比作为基准。低分可能掩盖了伪装得很好的拼凑式写作问题，而高分如果主要由引用的材料、参考文献或标准方法语言构成，则可能根本不表明存在不当行为。

如果我没有抄袭任何人的意图，我会被指控抄袭吗？
是的。大多数期刊和大学的政策并不要求证明意图，只需要证明存在未注明出处的重叠即可。正因如此，无论你自认为多么谨慎，在改写原文之前关闭来源，并在提交前检查自己的相似度报告都至关重要。

我的手稿应该使用哪种引用格式？
首先请查看目标期刊的作者指南，因为期刊的格式通常由出版社规定，而非个人偏好。APA格式适用于大多数社会科学和健康类期刊，MLA格式适用于人文和文学类期刊，芝加哥格式适用于历史学和部分社会科学类期刊，而许多医学和生命科学类期刊则要求使用带编号的温哥华格式。

使用人工智能写作工具是否构成抄袭？
尤其当该工具生成的文本基于未经注明出处的来源、捏造的引文或对现有作品的简单改写时，就可能出现问题。对待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应如同对待未经本人核实的来源一样，在提交草稿之前，务必检查每一个事实和引文。

如果编辑发现我的稿件与原稿高度相似，我该怎么办？
请在回复前阅读完整的相似度报告，因为标记的匹配项通常会逐行显示。找出哪些匹配项是引文、参考文献或标准用语，然后仅重写那些真正反映未注明出处的重叠段落，并在回复编辑时解释其余部分。

结语

避免抄袭的关键在于养成两个习惯，这两个习惯不受任何期刊使用的引用格式或检测工具的影响。首先，要注明所有非原创的想法，包括你之前发表过的想法；其次，要从头开始重新构建借用的句子，而不是简单地改头换面。相似度检测软件、COPE指南和ICMJE的作者资格标准都是为了规范这一基本标准，而不是取代它。如果研究人员能够凭记忆进行转述，并始终如一地引用，且诚实地披露先前的工作，那么即使编辑收到相似度检测报告，他们通常也不必过于担心。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这些模式如何在已发表的研究中体现，以及期刊在编辑层面如何应对，我们的配套指南《学术出版中的剽窃模式》深入探讨了本指南从作者角度探讨的问题的制度层面。

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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